面对陆松含蓄的劝阻,邪天并未反驳,只是在沉默的同时点了点头。
他能理解。
当然,这种理解,并非针对对方把自己当成陆家人这一点。
陆松是一个老人。
这个老人,在其漫长的人生中走出无数的路。
这无数的路糅合起来,也是一条路。
这条路,名为老路。
站在陆松的角度对邪天而言,什么是老路?
自然是陆家的路。
走这条路,会有许多助力。
譬如陆家自上古积累至今的修行心得,浩瀚到无法想象的具有针对性的修行资源,和大帝相比也丝毫不逊色的大能教导等等。
在这样的助力之下,任何人走向彼岸的路,都是一条九天寰宇极其罕见的成帝之路。
更何况,这样的便捷之路,还不是只能成就普普通通大帝的,平庸的成帝之路。
任何有理智的人,都会选择这条路。
而陆松想要的,便是让邪天放弃看似莫测、实则无路的炼体之路。
所以他的沉默,是出于对老人的尊敬。
而他的点头,则含有——老人家,你有些交浅言深了的味道。
对这一点,陆松显然不了解。
将邪天的点头,当成会考虑的应承后,他脸上的笑容多少就自然了些。
不知道邪天炼的什么体并不重要。
不知道邪天如今真实的修为究竟到了何种高度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漫长的人生经历告诉他——炼体是没有出路的,尤其对陆家的少主来说。
毕竟,陆家少主,是注定要成为大帝的。
“否则,大哥又何必自禁,哎……”
陆松暗叹间。
老爹就慢吞吞地走了过来。
“小屁娃,有客人来怎么不说一声啊……”老爹朝陆松客气地笑了笑,又看向邪天不快道,“没规没矩的,这岂非显得我九州神 朝不会待客?这界灵也是的,居然不通知老头我一声……”
陆松也用微笑回应了这个突然出现,却又极其不客气的小家伙。
不过他没斥责对方叫邪天小屁娃,也没纠正对方在老夫面前,你连小屁娃都不是的事实。
“界灵,他好像睡着了。”
陆松瞥了眼被他的驾临吓得昏死过去的界灵,对老爹笑道。
“哎呀呀,真是失礼了!”老爹朝陆松拱手,一脸惭愧道,“老头我略备薄酒,若阁下不介意……”
陆松正要拒绝,便见邪天笑道:“老爹对吃很有研究,相请不如偶遇,您……”
“也好,那就却之不恭了。”
薄酒就是薄酒。
一人三杯之后,这场薄酒宴便宣告结束,邪天带着陆松,又走在随意走走的路上。
“老爹,你这是哪儿一出?”躲在屋里的小树,手握心得,皱眉出现。
“你个小屁娃知道个屁!”老爹翻了翻白眼,从怀里拿出一个小酒壶,嘬了一口得意洋洋道,“老头我这顿酒,便还了你们手里所有的心得!”
“此话,怎讲?”一群人涌了出来,满脸好奇。
老爹见状更得意了,摇头晃脑地卖弄起来。
“正所谓涌泉之恩,滴水相报,咱欠了他们的情,总得还吧?”
“但连陆家的主事人都见不到,怎么还?”
“这不正好,刚小树偷偷摸摸跑过来告诉老头我这事儿,我登时灵机一动,请那老头喝了一顿,嘿……”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日后,他好意思 拿这些心得说我们欠他家的?”
……
涌泉之恩滴水相报八个字,再次刷新了众人对老爹的认知。
但很快,他们便将注意力从衡量老爹到底有多猥琐,转移到了另外一件事上。
“奇怪,那位好像是……陆飞扬的二叔?”
“总之是陆家最大的那位……”
“跑我们这儿来干嘛?”
“之前不都是诡异前辈来请邪天去山上的么……”
……
目视邪天转身回了九州界,陆松眸中满是欣慰。
劝说邪天放弃炼体之路,是他此行真正的目的。
但这并不等于他不看重邪天在炼体方面的巨大成就。
恰恰相反,他很看重。
“连炼体这条最为狭窄的路,你都能走到这种地步……”
“一旦你下定决心换一条路,你取得的成就将超乎你的想象……”
“只要,你愿意换……”
……
所以他真正看重的,是邪天一旦做出了决定,便会为此付出一切努力的态度。
这态度,是上古陆飞扬所不曾有的,或者说,没必要拥有……
因为凭借陆飞扬的资质,他根本不用付出一切努力,就能轻易做到任何事。
却也正因如此,轻易做到任何事带给陆飞扬的,是一场陆家人完全没有想到的噩运。
摇头暗叹一声,陆松返回了先鸿山。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被吓得昏死过去的界灵,醒了过来,且哇哇大哭。
直到紧张兮兮的众人赶来,他们才发现界灵并不是被谁欺负得哭了,而是感动莫名地在哭。
“你,你干嘛?”
“我,我开心啊……”
“干嘛开心?”
“因,因为陆松大人竟,竟会来我,我这里……呜呜呜,好感动……”
这个贱皮子!
九州众人互视一眼,给界灵下了一个鄙夷的评价后,小树又问道:“他干嘛来?”
“因为少……哦不,邪,邪天他,他突破了啊,而且走出了一条前无古人的炼体之路,所,所以才过来问,问问……”
众人闻言,一脸懵逼。
懵逼之余,他们也在脑补着这一副有些不敢想象的画面。
画面中……
邪天用莫名的方式,突破了炼体大境。
这位陆家的大人物居然没能看懂……
所以忍不住亲自驾临九州界询问……
事情弄明白了。
老爹却再也得意不起来。
因为他之所以有涌泉之恩滴水相报的机会,是邪天带给他的。
“你,你开什么玩笑!”老爹受不了了,指着界灵怒极反笑道,“小屁娃充其量也就突破个什么孽神 境,那老头能看不懂?你欺负老头我痴呆了么!”
界灵无辜地眨了眨眼:“我,我没说过这话啊……”
“哈哈,我就说……”
“刚刚陆松大人离开时,他自,自己说的啊……”
……
就在老爹目瞪口呆之时……
“看不懂……”
重新走进贾氏赌场的邪天,看向苍穹外那座还在喷涌的大帝之泉。
“那茂衾背后的人,也应该看不懂吧……”
笑了笑,邪天收回视线,钻进了自己的小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