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里刮了一场大风,早上醒来,院子里满地的都是残枝落叶。
林嫤这天起得很早。
慕枝和慕兰有条不紊的给她梳妆。
玉簪粉敷面,胭脂红,蛾眉黛,杏眼双涡樱唇朱,头油蘸,盘成流苏髻,绾金钗,九凤朝阳金步摇,赤金垂心耳坠。
庄氏就站在她的身后一直看着她,屋里的小丫鬟抱着衣服来来去去。
等慕枝慕兰为她换上大红的广袖对襟襦裙,扶着她从内室出来的时候,庄氏看着这个已经长得如自己一般高的女儿,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她将放在梳妆台上的一个紫檀木匣子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如意鸳鸯纹绿玉手镯,亲自戴到女儿的手腕上,道:“这是你外祖父当年给你外祖母的信物,我出阁的时候,你外祖母给了我,现在我将它给你,你好好戴着它。娘把对你所有的祝福都倾注在这玉镯里,让它以后来带给你幸福。”
翠绿的玉镯圈在纤细的手腕中,更显得手中的肌肤白皙细腻。林嫤看了眼手腕的玉镯,轻轻晃了晃。
庄氏又伸手摸了摸女儿的脸颊,表情万分疼爱的道:“不要觉得爹娘或林家狠心,也不要觉得林家这么多适龄的姑娘,为什么偏偏是你……”
“女儿明白。”林嫤道。
林嫤抬头看着庄氏,表情认真的道:“女儿自出生以来便锦衣玉食,得爹娘亲人庇佑长大,在外应酬连宗女皇亲都会忍让几分,得到诸多优待。女儿能享受到这一切,并不是因为女儿能力卓绝,也不是因为女儿人格魅力能吸引别人对女儿优待,而是因为女儿是林家的女儿。林家给了女儿这么多年的庇佑尊贵,现如今需要女儿为家族付出的时候,女儿责无旁贷。”
享受尊荣的时候不去想凭什么自己能得到这些,等要牺牲的时候便含泪控诉为什么是我,她做不出这样没有良心的事。
庄氏轻轻的抱了抱她,叹道:“你总是这样的懂事,让娘……”她已经说不下去,她没有办法去阻止女儿去尽她应该尽的义务。
或许会有很多人都会觉得能当上皇后是一件天大的好事,母仪天下,站在天下所有女人的你昨晚哭了大半个晚上,说害怕嫁到宫里去……”
她说着,好似不小心的说漏嘴了一样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小心翼翼的看向万公公和宗正寺卿,又害怕的看向李氏,在接收到李氏如刀刃一般尖厉寒冷的眼神 之后,身子甚至抖了抖,一副害怕的样子隐身到了程氏、郑氏之后。
程氏和郑氏妯娌之间对视了一眼,流露出讽刺的笑,林家其他人俱是眉头一皱,瞪了林苎一眼,林忠的表情依旧沉毅,几乎没有任何变化,让人几乎以为他没有听到林苎的任何话,唯有齐氏现丈夫的眉头微皱,那是他内心十分生气的表现,越震怒反而会表现得越平静。
林嫤没说话,只是微笑的看着躲在程氏和郑氏身后的林苎,一直看一直看,看得林苎突然觉得身上毛毛的,然后心里又是生气又是震怒。
万公公一直都保持着一个笑容没有任何变化,在听到林苎的话后也只是笑着道:“苎小姐的性子倒是直率。”
李氏十分抱歉的道:“让公公看笑话了,臣妇教女不严,以后定当严加管教。”
万公公没有再说话,他只要稍加提点就好,林家内部的斗争与他并无关系,他只关心要将今日的纳采礼顺利完成。
万公公和身后的太尉和宗正寺卿相互对了一个眼色,然后他侧身将路让开,宋太尉手持圣旨上前三步,曰:“宋某奉制纳采!”
林勇领着林家众人纷纷跪下,而后曰:“臣某之侄女若如人,既蒙制访,臣某不敢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