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o世纪初的时候,不少欧洲人一说起俄国就会联想到野蛮、落后、愚昧、肮脏、暴乱这些字眼,仿佛遍地都是目不识丁的农民和流浪汉。 这个国家热衷征战、扩张,却从未举办过世界博览会、奥运会或类似的大型国际活动,圣彼得堡那些金碧辉煌的宫殿仿佛只存在于图画和照片之中,很少有人愿意穿过波罗的海前去一探究竟。英王乔治五世四处出访,在巴黎征服了挑剔的法国人,在德里聆听印度民众的欢呼,还去了他并不怎么喜欢的柏林,唯独没有造访过圣彼得堡。同时代的君主和总统们,威廉二世、约瑟夫一世、埃马努埃莱三世、乔治克列孟梭、伍德罗威尔逊,鲜有在俄国留下足迹的……
严格来讲,喀琅施塔得只是圣彼得堡的大门,然而俄国都愈演愈烈的动荡局势让夏树只能在门前驻足观望。尼古拉二世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在会晤期间,他没有做出哪怕是礼节性的邀请。战败后的俄罗斯,依然是横跨欧亚的大帝国,幅员面积过了所有欧洲国家之和,充分动员后的军队规模仍旧是个让所有人敬畏的数字,戴着这样一很容易达成一致,可在如今的特殊形势下,双方又各有顾虑。夏树担心俄国政权更迭,替俄国海军改装舰艇不仅要赔下血本,还赚不到吆喝,甚至遗留下一堆的政治外交问题,有这些精力物力足以给本国海军多装备几艘新式潜艇,尼古拉二世这边所担心的东西更多更复杂,他们觉得太好的舰艇送去改装将会泄露俄国海军的核心技术机密,太差的舰艇又根本没有技术改装的必要,还白白浪费了爱尔兰人赠予的“促销大礼”,而且一艘舰艇开往爱尔兰维修,肯定要有一定数量的舰员随行,万一这些人在国外逗留期间受到了先进思 想的熏陶,然后又把“致命病菌”带回国内,岂不是往火上浇油?
围绕这些不便明言但又不得不提的问题,双方隐晦地试探着、讨论着,过长的会晤时间先令尼古拉二世失去了耐心,他戏谑地提议说,干脆把喀琅施塔得港内所有一千吨以上的舰艇名字写在纸片上,由他或爱尔兰国王蒙着眼睛抽取,抽到哪艘舰艇就签署哪艘舰艇的改装合同。夏树当即笑着反问说,如果抽到了“甘古特”号怎么办?无畏舰的现代化改装费用通常占到造舰成本的2o以上,爱尔兰政府可没有准备这么一大笔资金!
玩笑毕竟是玩笑,没有人会把它当真,但在这种无形的催促下,双方拿出了最高的效率,初步选定俄国海军的装甲巡洋舰“留里克”号作为此次的合作对象。这艘战舰是沙皇俄国在日俄战争后为了补充损失而从英国订购的,由维克斯阿姆斯特朗公司负责建造,于19o6年11月下水,19o9年7月完工。它满载排水量一万七千吨,与英国的牛头怪、德国的沙恩霍斯特、法国的埃德加居内、日本的鞍马级、美国的田纳西级大致属于一个量级的对手,这些“终极装巡”在设计上各有千秋,但是无畏舰和战列巡洋舰的出现让它们失去了设计建造之初的锋芒。大战期间,无论是保持中立的美国,还是相继参战但是远离主战场的意大利、日本,它们所服役的装甲巡洋舰基本上都处于奔波忙碌的状态,或独自执行巡航、警戒、破交任务,或为主力舰队侦察掩护,活动量在各种舰型当中位列前茅,“留里克”号当然也不例外。战争伊始,它就以巡洋舰分队旗舰的身份参与了针对德国的布雷行动,后来参加了里加湾的防御行动,在与德国舰队的战斗中受了轻伤。
作为沙俄向国外订购的最后一艘大型军舰,“留里克”号在绘图板上的角色是协同主力舰队作战的游骑兵,它的绝对航并不快,但拥有两座双联装254毫米一级主炮和四座双联装2o3毫米二级主炮的强大火力,并且装备了二十门12o毫米口径的副炮。就纸面数据而言,它的防护水平跟当时各国在建的装甲巡洋舰相当,然而沙俄舰艇令人诟病的损管效率在很大程度上降低了战舰的战场生存能力,更让俄国海军难堪的是,到了大战末期,多艘舰艇上的水兵因食物恶劣而拒绝出战,新旗舰“甘古特”号竟然还因为这类原因生了水兵哗变。“留里克”号是否会踏上前往爱尔兰的行程,尼古拉二世没有当场拍板,夏树亦没有明确态度,双方留有合作意向,相应事宜留待双方外交和军事官员继续协商。两位君主虽然还将在晚餐的餐桌上碰面,但正式的会谈到此为止,次日一早,爱尔兰国王一行便会登舰离开。黄昏时分,在俄国皇室专门安排的休息处,夏树隔窗眺望,从这里看不到那些俄式宫殿的圆形尖顶,圣彼得堡方向的水面映照在夕阳的光辉下,显现出一片血红之色,城区方向隐约可见一浓一淡两根烟柱,看着像是两艘舰船在航行时所产生的烟柱,可是他的心里却有不好的预感,以至于咸涩的海风闻起来像是夹杂着浓烈的血腥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