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康坊靠近皇城,左边是务本坊,右边是东市,是个位置优越的风水旺地,再加上这里青楼妓院林立,以致每日车如流水马如龙。
大唐民风开放,青楼合法存在,文人豪客都喜欢喝花酒,说不去,别人还觉得是小地方来的土包子,官员下值到青楼散散心、商贾休息时去妓院找找乐乐子、文人雅士找个漂亮的姑娘开发一下灵感什么的,完全可以理解。
特别到了晚上,坊门关闭,长安城绝大多坊间一片漆黑寂静时,作为长安“红灯区”的平康坊却灯火通明:街上的龟奴卖力地拉拢客人,青楼的围栏上,盛妆打扮的**不断向路过的人抛媚眼,大堂上,乐工在弹奏,舞娘在传唱,雅间内,寻欢的恩客搂着喜欢的粉头在慢品浅酌,眉目传情。
通明的灯火、靡靡的乐声还有一张张忘情欢笑的俏脸,无一彰显着大唐的盛世、平康坊的繁荣。
平康坊不大,可是青楼妓院很多,像春风楼、弄月楼、群芳院、兰香阁、丽春院、听雨楼等等,一坊之地大大小小的风月场所加起来超过二百间,有小苏杭的美称。
二百余间青楼妓院,以春风楼、听雨楼、群芳院和丽春院名气最大,这四间林薰儿唱了两遍,可唱两遍也没几个字,难怪春风楼的老鸨迟迟不肯让林薰儿梳拢,留着她清倌儿的身份,更能吸金,养着她等于养了一棵摇钱树。
白居易诗中只提到“五陵年少”,而这里,除了很多少年郎,还有员外(官职)、大夫(官职的一种)、商贾、豪门大族子弟等,可以说囊括大唐有权势或有财力的阶层。
后世去风流快活一下,一个个藏着掖着,不是怕进“号子”就是怕后院起火,可在大唐,喝花酒是一种风尚,不仅出手阔绰,还让人大声唱出来,哪里人、担任什么职务等,豪放得让人吃惊。
这一点,也与大唐的青楼文化有关系。
后世一说到妓院,想到的就是皮肉买卖,有些见不得人,而在大唐却是一件雅事,不仅仅是因为大唐的妓院合法,青楼姑娘喜欢传唱名人雅士的诗词,有人传唱,可以把好的诗词最快速度传播,这算是唐朝的一个特色。
文人雅士去青楼,不仅有善解人意的美女相陪,还可以听到最新出的好诗好词,偶得佳作,也可以让青楼的姑娘当场传唱,这也是扬名的一种方式。
唐人薛用弱《集异记》中有这样的故事:诗人王昌龄、高适、王之涣到旗亭(酒楼)小酌,恰逢四位歌妓赛歌。有唱王昌龄“一片冰心在玉壶”的,有唱高适“开箧泪沾臆,见君前日书”的,唯独没有王之涣的诗作。王之涣自负才名,指着“诸妓中之最佳者”对两位诗友说:“她若不唱我的诗,我甘拜下风;若唱,你俩尊我为师。”而那位“最佳者”,果然就唱起了“黄河远上白云间……”
刚才林薰儿唱的,就是大诗人王勃的《送杜少府之任蜀州》。
春风楼的奴仆动作很快,就在郑鹏感叹的时候,一群人手脚麻利把台上的钱物收到后台,就是地上的散落的铜钱也捡得一干二净。
挣了大笔打赏的林薰儿抱着琴慢慢站起来,就当郑鹏以为她赚够要走时,林薰儿向台下优雅地行了一个礼,用那动人声音说:“诸位的厚爱,薰儿感激不尽,现再献一曲,刚才所得赏钱甚厚,自觉受之有愧,诸位静心聆听即可,千万不能再给赏钱了。”
还能再听一曲?
在场人纷纷大声叫好,不少人开声大声赞起林薰儿来:
“平日薰儿姑娘只弹一曲,今天能破例,真是幸运。”
“别的姑娘,只怕赏钱不厚,只有薰儿能视钱财如粪土,难得。”
“薰儿姑娘可是平康坊第一美人,那些庸脂俗粉能比吗,呸。”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对林薰儿那是各种赞扬,只有郑鹏撇撇嘴:这个林薰儿,年纪小小,倒会收买人心,反正唱一首哥不费什么力气,真是不爱钱,前面就不会收那么多的打赏。
收了钱还能落个好名气,真是好算盘。
郑鹏正在腹诽时,台上林薰儿自顾说:“此曲奴家一个月前就练,现在才敢唱出来,就怕亵渎了如此优美的诗,要是唱得不好,还请诸位公子多多见谅。”
“听说薰儿姑娘在音律造诣极高,一个新曲听一遍就能弹得八九不离十,一首新作最多练三天就成,是什么样的诗,让薰儿姑娘如此看重?”坐在七号桌慷慨赏了上好羊脂玉佩一对的王员外吃惊地问道。
林薰儿一直平静的俏脸,出现了一丝敬仰,一脸向往地说:“这首诗就是魏州贵乡郑鹏郑公子,所兰亭会上所作的《元夜静思 》。”
什么,自己的诗?
郑鹏楞了一下,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很快,眼里闪过一丝亮色。